Grey's Elegy

        时隔半年之后的再一次相遇，比我原先估计的晚了许多。但即便如此，也只有一个依稀而仿佛的背影。听着你嘴角喃喃的声音，一种不实感包裹起我，竟觉得自己如置身冰冷的水族馆中，需要透过变形扭曲的光线来看待这个世界。沉默如同漆黑不可见底的湖水吞没我，就在这样异样的时空里我意识到那一丝缱绻的哀愁。

        最近，常有这样无端的梦境困扰着我。我几次梦里回到十四岁时每天都要攀登的那长长的坡道，那漫长而平缓的斜坡，一直从公园门口延伸到大院的后门，初夏时隐约的阳光晒起路面那一层柏油与灰尘混杂的味道，我就这样骑着自行车，任由汗水浸湿米黄色的校服，听见隐约的蝉声，却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后来有几次，遇到了那个被我误认为是你的女生，此后并没有说过什么话，只是相互尴尬地一笑，匆匆擦身而过。我大概被她当成了脑子有问题的怪人。仔细看去，再也没有发现可以让当时的我恍惚认错的地方。可能是人变化了，也可能只是我不记得了。嗯，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快要到你的生日了，却不知道这次该送你什么好，或者说，此时此刻送你生日礼物这一行为本身会不会令人相当困扰也是不清楚的。在我现在的班上有个女生居然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真是令人感叹的现实世界，以至去年我祝她生日快乐时，三年里只与我说过两句话的她脸上满是惊讶，那神情简直是亲眼看见了活蹦乱跳的外星人。这么说或许让你不快，但我还是很感激冥冥中的安排，让我每年的这一天都可以亲口对某个人说生日快乐。

        两个冬天之间的那段时间，我学会了用一种淡漠的方式去看待自己与周遭世界的关系，无论这样的行为是否有其合理性，它的确有效地改变了之前普遍存在于我身上的那种紧张氛围，我开始真正体会到所谓正常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而也是这时我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怎样地依赖着他人生活着。我明白了很多，并从内心感谢这一切；可是怎么对待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依旧一筹莫展，所以某种意义上的我依旧不够成熟。平静和痛苦，你认为哪一种才是爱所带来的感受呢？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什么才是真实的存在？正视一个人自己的内心，远比看上去来得艰难，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时空里，一直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归根结底，我还是个理智难以战胜情感的动物。

        学中文太久，不知不觉就要养成这样一种坏毛病，为自己的一切堆砌个华丽的借口，然后在不经意间就为自己寻得了开脱。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些冗长空洞滥情又低劣的话语，看起来是写给你看的，其实不然；它假定的读者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我自己，早在你抬起头看见阳台上那个落寞身影的时候起，我便完全料到了现在的全部情景；甚至更早些，当我第一次在那个全然陌生的空间见到你，就预感到了现在的自己会用怎样的一种心情写下这些辞不达意的废话。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你：我固执地相信在你身上发现了一种特别为我而存在的东西，不论怎样我试着去了解并用自己那交杂着五味的几年时光亲自确认了这一切。因此我始终是庆幸着自己与你相遇了。回忆并不全是苦涩，除了那种被称为青春的哀愁外，还有至今仍深深感动着我的你的温暖。

        北京的春天随着在我窗前筑巢的喜鹊一起来到，时至今日我仍坚信，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我们一定还能再次相遇。所以我会准备好的，为着这个时间点上的重逢。